如果有人告诉你，某个家伙吃了一整只生猪腿，你会怎么想？你一定会说：“屁嘞！简直是扯淡！”
　　没错，还真就是“扯淡”。不明白吧？没关系，往下看就是了。
　　“鸿门宴”大家一定知道。鸿门宴上发生的一个插曲，不晓得你听过没有。司马迁是这么记述的：“（樊）哙遂入，披帷西向立，嗔目视项王，头发上指，目毗尽裂。项王按剑而跽曰：‘客何为者？’张良曰：‘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。’项王曰：‘壮土！赐之卮酒’则与斗卮酒。哙拜谢，起，立而饮之。 项王曰：‘赐之彘肩！’则与一生彘肩。樊哙覆其盾于地，加彘肩上，拔剑切而啖之。”
　　重点看后面的几句，说的是西楚霸王项羽，为了给樊哙一个下马威，就赐了他一大只生的猪前腿（生彘肩）让他吃，樊哙便用自己的剑，一片片切来吃了（“啖”就是“吃”的意思）。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，司马迁在瞎掰，事实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　　秦末之时，虽说铁器已经用得很普遍了，但对于有身份地位的人（今天叫做“精英”）来说，青铜制品仍是首选，因为青铜不易生锈，象征着永“垂”不朽。樊哙，身为全国数一数二的黑社会头目刘邦的司机兼保镖，所用的一定不是铁剑而是青铜剑。青铜剑本就不如铁剑锋利。再者，但凡高手，总要摆出点高手的风范，表现出和普通人的不同。高手用的剑，不仅须为青铜铸就，还要故意弄得不太锋利，而且越钝越好，越钝就越显得出水平来，美其名曰“反朴归真”……所以，普通人的剑舞动起来，往往发出的是“咻、咻”的尖声，而高手的剑则会发出“呼、呼”的闷声，因为一个高手高到一定程度，其所用的剑，就钝得和少林武僧们用的棍子差不多了。
　　樊哙是个顶尖高手，自然不屑于用利剑，所以他的剑基本上就钝得像棍子一样。你想想看，他用这么一柄反朴归真的剑，如何能切开生猪腿？他肯定一边切，一边骂自己傻逼。不过樊哙还有一把蛮力，既然剑已不管用，大不了一片片撕了吃。他也当真了得，只见他一手抓着猪蹄，一手捏着猪腚，大叫一声“呔”，猪腿应声断裂，惊得旁人瞪大了眼睛。樊哙也顾不了那么多，胡乱地啃了几下，只等着项羽喊停了。
　　项羽一看，我靠，果然英雄了得，不由生出了相惜之情，不再为难他，道：“壮土！能复饮乎？”樊哙赶紧借坡下驴，说了句“臣死且不避，卮酒安足辞！”便把生猪腿丢在了一旁，端起酒杯来……
　　由此可见，司马迁的记述的确和事实有出入，正确的说法应该是：“樊哙接过彘肩，左手执蹄，右手捏腚，扯而啖之。”不过咱们也不能怪司马迁不客观，因为这样的情节实在太离奇，以至于显得荒诞，像稗官而非正史。
　　“扯而啖之”，简称“扯啖”（啖，音同“但”），就这么慢慢流行开来，专门用来形容那些不可思议、难以置信的事。如果一个古人说的话太离谱，另外一个古人就会骂他“扯啖”，还要向他吐口水。
　　不过“扯啖”二字，既缺乏语言上的快感，也不符合文字的暴力美学。像“混蛋”、“滚蛋”、“坏蛋”这样的词，叫着好听，写着好看。所以“扯啖”渐渐演变成了“扯蛋”，如此一来，终于有了快感和美感。
　　后来咱们国家提倡精神文明建设，提倡文明用语，无奈之下，“扯蛋”不得不改为“扯淡”来打掩护，以显得斯文一些。这个“扯淡”可真够淡了，淡得出鸟来。因此，我期待着“扯蛋”重见天日的那一天。

(2005-10-27)